後來,我搬回家去,已發覺童年不再。
我們不再是街頭的小流浪了,而我們的醉生夢死也被香港政府禁制,下令不准放爆竹。我們開始看電影、聽歐西流行歌,而我也喜歡粵曲。
有一年的大除夕,看罷電影,便到維多利亞公園那邊遊花市,行行重行行,直至花市收檔,我們用五元買了一棵桃花。因為渡海小輪要天亮才開航,我們坐在行人路上的長椅等天亮,數遍每朵桃花,不覺睡著了,兩人仍手執花枝。那一年,桃花開得特別燦爛。
不知甚麼時候開始,小舅舅拍拖了,家中各人都興致勃勃,話長說短。我只覺得小舅舅很高,牠的女朋友實在太矮了。
當我疲於奔走於工作和讀書之間,小舅舅結婚了。婚後,他開了一間公司,事業發展得不錯。後來他擁有兩間公司和房屋,兩個兒子也相繼誕生。
我跟著人生的路走著,遇到一個可以長相廝守的伴侶,我想這是一生一世了。
當我懷孕八個月時,他病了,病得很重,還有三個月日子。我往醫院探他,他倚窗而坐,朝望窗外,見到我,無言的望著我,眼光再落在我的肚子上。
他多活了一年,那一天,靜靜悄悄地,不留下什麼,甚至一句話,走了。五月天,開始和暖,墳前一片青綠,凝望藍天。彷彿記得,小時候有一天和小舅舅放風箏。那一次放得很高,幾乎看不見,不知怎樣線斷了,風箏飛得遠遠,我和小舅舅朝著那方向,跑呀,
跑呀,不知跑了多久,風箏終於消失在天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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